霍燕绥

【究不过是方才听尽的陈词，无甚新鲜，两眉一扬，舍眼就往周遭瞥，数着前头转角的青石阶，一阶一阶盘亘到数尺几丈的高台，倏忽再听她后话，不由就愣了愣。】
【平素常听母亲念经，说的是佛家戒忌贪嗔痴三毒，合着眼前景况，心里头倒有些乏善可陈。悦人可矣，悦己何不可？可这话不便说，一来逾矩犯上，二来怕倒是你来我往地问个没完了。】
【纵然王公之后，将帅名门，终还免不得荡胸意气，尽竭塞入俗尘。然而谁不是呢？】
【末是垂眼一笑，睨着自个儿足尖儿，许时候才抬眼重看她一看。】
您说的是，人终归还是凡人，脱不了俗套儿。亦成不了君子。
————结————

苏雁

=开=

平日里不爱热闹，届时途径四宜院听得里头传来“咿咿呀呀”练嗓声，一时竟起了兴，转向步道往里去，便见一总角丫头迎上来，屈身瞧她，又问她姓名，她却不言语，只怯生生问安，递了戏折子便小步跑开，亦不在意，点了出《桂英挂帅》。

乔妩

【曼玉撑着自个的手，低头问了句“主子，咱这是去哪？”】
【扇柄一歪用着扇面点了她头一下。】
多嘴——
【刚打秋千架而来就听见了头上面女声传来，团扇一点，一问。】
戏院？
是四宜院，您打这边上去就是了，您这是——？
走吧

【一踏上最后一阶就见着台上女子“我身为杨家媳”几字，戏子威武一般站在台上，没去惊动看戏的几人，悄声从最后择了个位置。】

苏雁

眼里瞧着台上，耳畔听着唱词，未尝觉出别个动作，倒是四下里有问礼声，是才回头去看，风致天成，原是乔美人。拾裙起身同人行礼，末了不问她可否听得懂豫剧，只平声问一句

“韩国可有好戏听？”

乔妩

【到底是曼玉那丫头不懂心思没止了人问礼，而前方人转头行礼的时候，才发现原是王氏。】
【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扇面点了台上。】
这出戏呀，我便听过。
【又指了身侧一位，续了句。】
你过来坐，隔得那样远，两人看戏，总比一个人，热闹些。
【末了，想起戏名。】
怎么点了这一出？

苏雁

依言起身，落座她身侧，正身往台上瞧。

“家里嫂子妹妹喜听《游园惊梦》，茶楼里又多唱《莺莺拜月》，是听厌味了。”

“从前只听过《辞印》，还未听过《挂帅》，只还记得穆帅的直肠傲骨，后头讲的什么？。”

乔妩

我不杀安王贼我不回家门！
【吱呀口里随口学了一句，却不甚太像。】
【曼玉早就捂嘴一笑，瞪了她一眼，自己这厢也笑开，平视于前。】
为国而战，为君而战罢了。
“你不是三战铜台杨宗保，我不是那大破天门的穆桂英”
【又唱了一句，只是软绵女音并无戏中一般豪情，倒像是浅叙男女之情一般。】
【台上人依旧唱着，“穆桂英我懒掌这招讨印，穆桂英懒穿那铁衣鳞。”入耳，又是一笑。】
她唱的倒也不错，穆帅忠义孝情，你且看看，如今她演了几分？

苏雁

听她学唱，不由轻笑两声，再转首看台上女将，自是巾帼英气风发。

“我未有幸识得穆帅本人，那女角亦是了，十分是几分，都说不准。”

“只是戏里如此，我却从未见过这般忠义孝情之人。”

乔妩

我呀，若以十分为满，我给他一半。
【三分予她容貌二分予她唱功，剩下五分，皆因她不是穆桂英。】
【却也没想着和身边人解释，团扇几下轻轻摇，话音也轻轻。】
世事不一般，所以世事古难全。
“如今安王贼子反边境，我怎能袖手旁观不出征？”
【女声昂扬尖锐，气势汹汹，引的人眉心一跳。】
呀，唱的真好。

苏雁

从前同居碧梧院，甚少交集，这会儿去瞧她反应，恰是看戏看的入迷。

“原本不很爱看戏，戏里总是别人的故事，戏里的故事总是按着折子来的。”

“你倒比戏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