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如琢

--------永昌五年  季夏十六------

[得知裴言领兵出征，阵前先锋，一时间，竟有些无力。到底是上战场，虽信他定会首战大捷，刀剑无眼，却仍旧忧心不止。阖宫上下，无一不等着前方消息]

“您自打昨儿个知道了这消息，便忧心忡忡。您该知道……少爷他……自是会无碍的。”

[白苏素来寡言，一直倾慕师兄，自己何尝不知。复而看向白苏，欲言又止]

（庞氏如琢，祈求佛祖，护大军大捷，师兄平安归来）

白韶

[木鱼一声，佛香一缕，一段《地藏经》工整地抄录于宣纸之上。]

[佛香阁中供经姑姑讲完一卷，起身去外间取香油添灯，回来时犹豫着附耳说了两句。抬眼一瞧窗外，潜心于此，原不知不觉已坐了两三个时辰。]

[抽出面上墨迹半干的那一张，细细审阅了番方转手递予她。听过颂赞，轻声道]

不求他常得百千鬼神，日夜卫护，只愿此路不令恶事，不以横难加害其身。

劳姑姑作陪，本位今日就到这儿了，请人进来罢。

[宫侍收拾着笔墨经书，稳坐红木椅上打量后来之人。女生男相，面上虽有薄脂修饰，却遮不住那一身的英气。待她福礼行了一半时，按例客套了句]

难得昭宝林也是有佛缘之人，俗礼能免则免了吧。

庞如琢

[阁内供奉佛祖，香烟袅袅。笑含慈悲，泯然众人。须臾纳芥子，芥子纳须臾。佛理兜兜转转，不思也罢]

[刚要离去，便见一位供经姑姑从里屋出来，瞧着像是要取香油添灯。佛堂之内，点头以示敬意]
“婉嫔娘娘在里面抄经书。昭宝林可要迟些再走？”

[白韶么？]

[抬头看向佛像，心想大家牵念的，果然是一样的。不管怎样，到底都是为心头人求个平安]
那就有劳姑姑通传一声了。

[得允，方才入内。行礼一半，便被挡了，闻其言，笑了笑]
说来嫔妾应当是心不诚者。不及娘娘这般。诵经抄书。
嫔妾不过就是来求个佛，求个安心。

白韶

[吃了一口茶，搁下茶盏，请伊入座侧首，温和地笑道]

佛前心不诚是有业报的，好好的一个人何苦借此揶揄，本位听了，心中也不会有丝毫欣慰。

下回可不兴这样说了。

[小侍提壶端盘，先斟满茶几上那碗用过的，又送了一盏至庞氏手边。示意她无需拘束，不妨用些]

不过宝林啊，光在蒲团上磕两个响头确实是差了些。

[指腹摩挲着桌角雕纹，转过脸望向墙上悬着的观音像，栩栩如生]

前朝苏氏自戕于德阳东殿，虽贞烈高节，毕竟晦气。不如请一尊金身回去供奉，祛祛邪，方才能真正心安。

庞如琢

[入座侧首，瞧其笑意温和，便也不由少了几分戒备。伸手接了茶盏，轻抿一口]

[阳光稀松，透过窗柩染于地面之上，言语之间，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佛像]
佛祖金贵，要供，要奉。平日里，抄抄经书，静静心，便也还好。
若当真请一尊大佛回去，就怕嫔妾侍奉不好，反倒得罪。

[略一顿，指尖摩挲着杯沿，低声开口]
来这儿，不过是为人求个平安。
那德阳东殿的苏氏，嫔妾敬她是烈女，倒也不怕晦气了。
嫔妾上无父母，下无子嗣，不畏鬼，只怕人。

白韶

[此话不过说说而已，见其无意，自然不费力多言。语调一扬，拖长了一字尾音]

哦~

[侧目觑其面上，玩味笑言]

昭宝林素有巾帼不让须眉之称，不知还有何人可怕得需来此求神问佛？

庞如琢

[瞧着她玩味的模样，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突然止了声，捂了嘴巴，倒是一副小女儿形态]

[瞪着眼睛，左右瞧瞧，收了手，双手合十，道了一句“得罪得罪”]
婉嫔为何事来求佛，嫔妾应该也差不离。

[转念一想，若婉嫔不是为其父来拜佛，又岂不是闹了笑话，不由补了句]
这些时日不过那么一两件事儿。
不过是为人来求个平安。

白韶

[此言一出，知她口中之人实为裴言，少年将军，师兄师妹，总是有所耳闻，虽觉不妥，也明着指正不出。恰敬香时辰已到，佛龛前贡品换了一轮，钟鼓齐鸣。想了想，开口道]

方才姑姑解经，宝林来得晚故而未能听全。

其中有一段讲到诸余罪中，唯杀业最重，征战斩敌即是其中一种。你可知，此业深种，何以为偿？

[宫侍呈香于面前，一大把中只取了三根，起身，就着烛焰燃香]

其实，将军业障，偿是偿不尽的，抄经录卷也只为转稼报应，应验于他人之身。

[执香挥熄明火，青烟袅袅中默念几句，进前一步，双手一掷稳稳插于香炉中，转过身问她]

宝林如今与本位所求还差不离么？

庞如琢

[坐在座位上，瞧着她款款而起，又瞧他燃香。默然坐在原处，沉思不语]

[待她问后，眼瞧着那香默默燃着，几分失神，直到一旁白苏轻轻碰了一下自己，方才道]
业以发心为重，以串习为重，以完整为重。征战沙场，不可避之。这么看来，还真是偿之不尽。

[缓起身，抬手拿起一本经书，匆匆瞄了几眼，复又看向伊人]
嫔妾倒是信现世报。所以庞氏一族征战沙场，故而马革裹尸，最后只剩我一人，断了香火。

[将经书放回原处，抬头瞧着佛祖，闭眸而叙言]
我想庇佑的人，他不会滥杀无辜。征战，不为杀人，只为盛世康泰。
说起杀业，说句大不敬的话。亡国之君，开国之君，比他的重多了。
何怕之有。

[缓缓睁开双眼，笑着瞧向婉嫔]
我只求他活着平安归来，莫要少了胳膊缺了腿，足矣。

[至于以后的事儿，以后说]
所以，你我求的该是不同的吧。


PS.穷穷你杀业好重！

白韶

[看来青梅竹马的情分也不过尔尔，纵然胆大命硬，不还是一听报于其身就退缩了。心中略觉惋惜，却不是为她]

佛说因果轮回，修的是来生。要问天道承负、现世报应，宝林不妨去拜一拜道家诸神。新入宫的待诏里不就有一位擅画青辞道箓的么。

[心生无趣，顾视左右叫人备辇。扶着宫侍的手走至门口，又想起了一句，停下步子对福身致礼的庞氏道]

只不过信奉之事，还是专一些好，朝秦暮楚可就样样都不灵验了。

宝林你，好自为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