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将倾

【这水阁颇为精巧，步入后先逡巡了一圈，而后倚在一个窗边，就着徐徐水风，说道】

今日里许多话，只能从我口，入容华耳，再不能有其他了

【又是一笑，露出狡黠之态】

出了这儿我可是什么也不认的

【想了想，收敛了态度，倒是先和她道了一个闺阁之礼】

得见庞小姐，幸甚至哉

庞如琢

[入了水阁，四下无人，更是随意了几分。靠了窗边，临江微风，好不自在]

你我二人的话，自然是你我二人的。
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虽不解她要做什么，继续疑惑，但还是等待着她继续要说的、要做的]

[那一厢闺阁之礼却是一愣，后一句“庞小姐”不由展了笑颜，螓首一点]
如琢还不出如此柔美的闺阁之礼，还望……冯姑娘见谅。

[双手一抱拳]
荣幸相识。

一梦将倾

【见状也是掩口而笑】

庞小姐不用疑惑，我非是要同你说什么作奸犯科的坏事，只是我在闺中时就听闻过你

我虽不是庞小姐这等英姿飒爽，但因母族之故，对咱们大宴的热血儿郎，也是格外敬佩的

……只是想不到我会是在这里同庞小姐相见

【宫闱之中，纵然是庞氏，也已然没了面目，人人只道一声昭容华】

【神情略正，又说到】

方才那宫女说的话，我也有几分不以为然

说起来，要是庞小姐侍寝了，才让我觉得奇怪

【放低了声音，望向远处】

抛开忠君爱国，若我所有家人都因一人而死，我不恨那人已是万幸了

庞如琢

[虽然在苍淮居住三年，却从未见过什么名门闺秀，大家小姐。倒是入了宫，反而见得多了]

[宫里的女人，许是终其一生，便是姓氏加了分位，便抵了前十几年的名讳]

[侍寝一事，本就未放在心上，如今提起，却是好奇，于他人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哦？那你可否说说看，皇上为何未曾让我侍寝？

[闻其提起后话，瞥了她一眼，倒是胆大]

[临窗而战，风倒是吹乱了发丝，挡了眼睛，伸手拨开眼前的刘海儿。似乎又是带血的尸体，还有数不完的墓碑]

抛开忠君爱国。
武者，男人。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无不可。

一梦将倾

【点了点头，神情略显肃穆】

不错，我虽见识不广，但听古往今来的词句里，也是知晓，将军死在最辉煌的一场胜利里，是多么幸运

美人名将，不许人间现白头

我对那些为大宴牺牲的将士，都是心怀敬意的，无论是赵家麾下，还是庞家麾下

所以也请庞小姐相信，我并不没有轻视风旅营的意思

至于庞小姐问的问题……

【摇了摇头】

咱们陛下高瞻远瞩，我又哪里知道

【轻轻地一笑】

不过庞小姐已经入宫了，这，就够了

【就够告慰，也够示恩天下了】

【顿了顿，又笑道。此时的笑却又同方才那般带着些许轻视的笑容不同。这一刻又恢复了那一派的狡黠与精怪】

若庞小姐允许我猜一猜陛下的意思，那是不是也可以请庞小姐回答我一个问题？

庞如琢

[自古红颜和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我不及你们，养在深闺人未识。我自幼长在军营。
凡是为将士者，抛家舍命，如琢都是尊重的。

[其后言，何尝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我入宫，赵晗入宫，有何差别？

[耸耸肩，随意择了窗边的位置坐下，抬头瞧着她，笑而应道]

你猜猜他的意思，我便允你随意问我一个问题。

[思索片刻，轻点螓首]

而我，一定答。

一梦将倾

【负手在阁中慢慢走了一圈，眉目间思虑之态显现】

【瞧了她一眼，风骨独特，但五官样貌却非上等。在这百花丛中，虽独非秀。然则陛下绝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碰她】

【停下步子，说道】

我也只是猜测，万万当不得准

我想，陛下大约是有愧

哪一日陛下不负庞小姐，才能执手庞小姐

【然则，不负庞氏之日，是否是负赵氏之时？那时我冯氏又是如何？】

庞如琢

[未将她的话做真，说来让她猜猜，也不过就是想看看别人如何作想]

[反过来想，人心叵测人心叵测，最是难猜，更莫要说是帝王者]

若是有朝一日，当真有机会，我定会问问他，为何。
届时，便知道，冯姑娘是不是最懂帝心的那一个。

[只不过，有没有那个机会，便另当别话]

[至今习惯性地一下又一下叩着扶手，态度坦然，带了一丝好奇，复问]

那你想问我的呢。

一梦将倾

【于她所言，只是微微一笑】

【至于问什么……想她为人，问什么，大约都会回答我吧。只是……笑了笑，还是将最初那个问题与她道】

你恨陛下吗？

【立刻加上一句】

庞小姐断不能拿那些虚词搪塞我

【不错，这便是我的问题，这便是我对庞氏的好奇】

庞如琢

[我恨厉长川么]

[就像我想问阿妩，你恨我么。我的师兄，为先锋军，杀你韩国子民]

[因他厉长川，我庞氏一族，只剩我一人。我娘和我爹，聚少离多。我十一岁就就要拖着我爹的尸体往回走，除了冰冷的墓碑，其它什么都不剩。我所有的苦，便都是那个人给的]

[所以，我恨他么？]

你若不要搪塞之词，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

[起身背对伊人，看向窗外。我本该活得自在，不该在这里沉浮挣扎]

他并非我杀父仇人。怨，许是有的。恨，却也不至于。

[略一停，回首，冲着她一笑，转身靠在窗棂前]

入宫前，我只见过他一两次，是和我父亲在一起的时候。
我与他，之前并非恋人，未曾有背叛和离弃，又怎会生恨。

[就像是半个陌生人，我父亲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就此失了性命，我恨的自然是杀他之人，而非他所救之人]

[上前一步，与她直视，盯着她，却冷了几分声音]

所以，谁，想毁了他的江山。我定是不会放过。

[因为，那是我的亲人，用命换来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