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月洲◆—|佛香阁|

朱颜纪

镜月洲最西角一宽阁。供奉佛像，列放经书。

旁设一桌几，文墨齐全，供人抄习经书之用。

顾玉婵

【雨丝沥沥从翘脚檐上滑落如帘时，系在腰间的丝衿也恰巧飘迤于地。蝉声入耳，季夏雨泽至而无声】
【“小主不妥....”】
为什么不脱？
【我慢悠悠回了刚关好轩窗便惊而失声的小桃红一眼，仅着绢袜的右足恰好踩去了左边的绣鞋，那履面绣着的桃花洇湿了一片而蔫嗒嗒失其娇艳。此时此行赤脚立在这佛堂莲砖之上，倒叫我寻着一分微妙的况味】
为什么不脱？
【听不懂好似，我歪一歪颈，耳边悬着的米珠晃三晃，偏是绵言细语】
衣服湿了，就该脱

赵晗

[雨势渐大，冒雨回宫难免失仪，因而特着小元子回宫取伞，自己携双婢就近避雨]

[甫入佛香阁，即闻妙语，定睛看去，竟是那姿容绝色。免其行礼，挪步桌旁，执笔指去]

脱给本主瞧瞧。

[复又指向顾氏婢子]

你也一样。

[沾墨笔端，竖于宣上，任墨迹点点滴落，旋即晕开]

言行相顾，慎终犹始。

顾玉婵

【“可是在佛堂里....小桃红一眼望去颇为忌惮】
哦？
【眼风随她荡去，在莲花宝座之上的菩萨回了个转，勘她正低垂着眉眼，觑望这荒唐人间】
【收了眼下颌一点招小桃红过来，一枚琵琶扣拧在纤纤指尖】
你帮我
【看她惊惶惶瞪足了眼怯怜怜，笑意攀起在唇角一边，却也凉薄】
这么怕哟，那倒不若认了她做主子去
【两语三言之间，耳廓一动身后动静大喇喇而来，不急回身凑这热闹只抽回手，衣袂松松露出内里一道水粉粉荷衣边】
请才人安
【恰逢赵晗手势虚抬时，我偏飘飘下拜不肯短了这礼数】
顾氏与才人一样，并没于胸前腹内多长一张嘴，一条胳膊一条腿。又有什么好瞧
【打一眼红了整张脸直直蔓到耳朵根的小桃花，笑意愈浓】
至于这小婢，与才人不可比，再次于我，脱了没得叫才人于佛堂受惊，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慢抬手拢一拢衣襟，正见赵晗宛延似嫩柳一般，桌面素宣上提了几方块豆腐。袅袅自她身边而过，径自择椅而落】
才人方才写了什么，顾氏也认不得，可见这字儿生就不是给我看的。
顾氏也一样，身子生就也不是给才人瞧的
【提提唇话头儿一转，又及】
才人也坐吧
这阁里天好时就不见热，落了雨更是阴，站的我腿疼兮兮，你别怨我不拘礼

赵晗

[清音入耳，却作蹙眉之态]

顾钧良未曾教你识字？

[语落，方恍然大悟般颔首]

勾栏女子，只知媚态惑人，如何能懂圣贤道理？本主不怪你浅薄。

[掷笔于其脚边，墨溅绢袜，一眼扫过，不再多看]

“拘”字不妥。顾娘子，你这叫——不知礼。

[转身绕过桌几，回眸笑看]

我立，你坐，只此一回。你信不信？

顾玉婵

【足一偏，那支墨笔堪堪贴着地砖划过徒留墨痕，脚尖却还是叫浮墨染过，洁白不存。我低眉俯就睫翅轻轻一挑，压住心头不豫，提一提绢袜复抬首，窗外雨洒不休】
好端端的说什么勾栏女子，你我宫墙中人，才人也不担心自降了身份
【靥边笑意薄薄一点，足尖小心避开那抹长流墨迹跻鞋而起，右脚踏在那艳桃之上】
圣贤如何，亦也出脱于红尘，亦也凡身，难道就不吃不喝不婚娶...不腿疼？
【扶一把椅手立的稳当，方于小桃红手里抽过那条丝衿带慢似调理系上】
椅子排这一列，顾氏方才请才人坐，才人不坐才又来说这个气话
【呵一呵腰，眼帘随落慢言轻哂道】
才人请坐吧
顾氏信了还不成吗

赵晗

[指尖指顾氏，后又指自己，怒极反笑]

你、我？昔日，你不是还想入我赵家吗？今日得入宫闱，便不认主子了？

[手指滑过几案边缘，盈盈美目望去]

若是宫妃齐聚，坐也无妨。但单就本主与你，同坐未免失了身份。

[于几角站定，面前正是墨染的宣纸，宣纸之后便是顾氏，讥诮道]

顾玉蝉，你妄想以己身之力，叛我赵氏？若无昭武校尉官职，你焉能入宫？
好生想想吧！

顾玉婵

那才人既请自便吧
【悠悠一晃重归椅上，眼眸泠泠拂过她明洁秀逸的脸庞并一双忿忿的眼。】
我观才人也是个妙人，红口白牙几句话说的我恐以为现入的不是天子门，而是你趙氏府。
才人可别埋汰人了，一个芝麻有余六品官，借力犹可，若论其他尚不足矣。而今顾氏得入宫闺凭的是天子发诏于众遴选，是以顾氏眼里的主子，无非二人，忠于帝，诚于后
【斜髻上绾一只花簪欲滑不落，启指一推，嘴边挽出一朵讥诮的花】
与你趙才人，可无关

赵晗

[眄视顾氏，重拂衣袖，将染墨宣纸扬起]

趋利小人。既然如此，日后切莫与我赵氏有何相关。

[行往门外几步，忽而回身至其身前，将手中污宣扬其面上，恨道]

我赵门一众知你根底，岂容卑贱之躯入我大宅。
你且守着这张俏颜，倘有消损，哪里还有旁物可辅？

[言罢转望顾氏婢女，明知故问道]

可知皇后出自何府？可知本主姓氏为何？仔细讲给你家娘子听吧，她可不认字。

顾玉婵

【那纸张携风扑面，黑墨纵然干了大半，却到底有残痕留迹，乌在颊边。以往总存柔情媚色的一双眼一转，换了眼刀要透过细薄的窗纸扎向堂外。可早候在外庭的宫人已撑起青枝竹伞，徒留一个背影隐于其中】
【小桃红趋前一步，却叫我轻嗤一声抢她于先开了口】
呵，且轮得到你来教我。不过同为赵姓而已，我不认字可我认人啊
【绣鞋挂在脚尖一晃一荡。小桃红有一刻的怔愣，却未多言，只抽出腰间的软帕一点点拾净挂在脸边的残墨。手势轻柔，角帕上隐隐有皂角的干净味道，一瞬莫名让人心也哀柔了下来】
膝盖疼…歇会儿再回
【话说得生硬，调也拉的懒散，可到底失了先前的颐指气使。眼角余处小桃花跪正在蒲团上合十口头，也假作不见，只拿眼空望了窗外，雨如箭矢倒刺，悬了枝头的玉兰承受不住，终于栽落下来，“啪嗒”一声，萎在青阶上】

-----结------